【注意】本文包含大量剧透内容，未完成主线体验的朋友请谨慎阅读。
—— 序 ——
被击碎的碎片漂浮在深黑的天穹之下，在日光遥远的反射下折射着细碎的银色光芒——漂浮，闪烁，这些逐渐走向消逝的光点宛如日落时海上零星的波光，又好像过去那些温暖而漫长的日子的闪回，在无重力的宇宙中聚集，而后黯淡。
人类在漫长的岁月中为这颗冰冷而绝望的星球赋予了无数美好或是遥远的意义。在旧世代，人们曾幻想一位女神屹立于那颗被称为月球的死寂星球之上，她的名字和你一样，同样叫做戴安娜。
货船的尾迹划过黑暗的虚无，像一颗流星一般从月亮坠入云层，穿过冰冷的黑夜，穿过雾气和云雨，带着最后一颗电池，带着最后一份希望——
去看大海吧。
一路平安，小家伙。
—— 关于剧情与人物 ——
前几章完整平缓的铺垫将休和戴安娜塑造得真实且有灵魂，但后几章密集的故事发展和伏笔回收导致了希金斯博士和实械体的剧情大幅缩水，这部分剧情的缺少导致我难以完全理解戴安娜面对博士和八号时作为孩子和姐妹的悲伤和与抉择，也难以完全共情八号作为孩子和实械体的最终动机和行为逻辑。这些未被塑造和投射的痛苦让故事的后几章少了几分哲学思考和合理性，但在这样一款以亲情和治愈为核心主题的温情游戏里，缺少对痛苦的深入刻画其实是可以接受的。
在我玩这款游戏的前几章时，我的确想过很多种可能的剧情。
在一开始，我想这也许会是一个在诸多科幻作品中最简单而常见的AI反抗人类的故事；随后，镜头缓缓移向虚幻的纽约，我想，这或许是一个机器人有了自我意识，将月球世界作为他们的家园，所以驱逐人类的故事；当我走过倾颓的回廊，看见摇篮基地的研究者针对滥采月矿的质疑时，我想这又或许是一个人类过度开采月球资源，最终导致灾难降临的故事；当我继续往前，看见希金斯博士的名字，我想这也许又是一个如同《原子之心》一般的反派为了私欲改写机器人指令，让建设者成为杀戮者的故事。
随着剧情逐步平缓推进，当最后几章井喷式的伏笔收束和剧情推进到来时，我才意识到这是一个关于亲情与遗憾的温情故事，而直到此时，我才意识到第一章休的同事为何会单独提及自己为了工作没能参加女儿的生日聚会，原来温情之下，皆是遗憾。
最终，我和朋友吐槽说，这是一个关于“常回家看看”的故事。
正如我在上一段所说，前几章剧情的推进是平缓，甚至称得上是稍显轻松且日常的。跟随着休的视角，玩家在平缓轻松的节奏中逐渐深入摇篮基地，通过探索一步步了解剧情和本作的各类基本设定。虽说支离破碎的残骸和无人的荒废基地会让人感到些许紧张，但剧情中穿插的大量休和戴安娜的对话却让这次危险的任务不再压抑，反而相对而言更为轻松和日常，执行任务更像是在带着“女儿”出门探险。随着摇篮基地的真相逐渐揭晓，游戏的整体氛围也逐渐由轻松转向严肃，前期花费大量时间铺垫的设定和伏笔终于在最后几章得到收束，凝聚成沉重且悲伤的真相，将整个故事的主题彻底托出。由于前几章的铺垫，玩家对戴安娜产生的情感也能让玩家更能共情和代入结局。
在我看来，前期长时间的剧情铺垫和对白是让玩家对戴安娜和休这两个角色产生情感联结的关键：从成年人的迷茫到地球时的儿时幸福回忆，从对同事的难以忘怀到对戴安娜父亲一般的责任之心，前几章剧情创造了一个迷茫，善良，有责任心，如同屏幕前的你我一般的休，他既会为工作，婚姻和现实的物质压力叹息，也会感慨怀念自己的童年和家庭，他会为身边之人的逝去而感到痛苦，也会为“女儿”的成长和受伤愉快或是着急，这些细节将休塑造为了一个足以让屏幕前的我们代入的，真实切有血有肉的休；而戴安娜，从AI标配的冰冷介绍到孩童般天真烂漫的呓语，从印象中完全没有感情的机械到人类般的喜怒哀乐，这些天真而纯粹的言行将一个同样迷茫，善良，充满了好奇心但无法彻底理解人类行为的独一无二的戴安娜呈现在了我们的面前。戴安娜孩童般的天真和对地球和未来的热切期待彻底改写了休现实而沉闷的故事底色，将整个故事变得梦幻，温情，充满希望。
作为休和戴安娜故事的反面，希金斯博士和女儿的故事是在最后几章才逐渐揭晓的，但是由于最终几章密集的故事发展和伏笔回收，对于希金斯博士和女儿的塑造便少了很多，他们的故事几乎都是通过游戏中的各类文本和投影来呈现的。这导致我们既不够了解希金斯博士，也更难将希金斯博士的女儿和我们所见到的实械体们相关联。对于戴安娜而言，休是真正陪伴他的那个父亲，但作为戴安娜和八号真正的创造者，希金斯博士对于他们而言实际也是父亲。游戏没有花费多少笔墨在这个真正的创造者身上，我不曾知晓希金斯博士对实械体们真正的情感，也未曾知晓对于实械体们来说，这个身为创造者的父亲究竟意味着什么。因为缺乏了对希金斯这个“父亲”和对他和实械体的感情的塑造，我难以完全理解戴安娜面对八号时作为孩子的悲伤和抉择，也难以完全共情八号作为孩子的最终的动机和方式；这部分欠缺让我不会再主动去思考人工智能存在的意义和他们承载的感情，也不会再去思考造物者和他的造物的关系和责任，希金斯博士和女儿以及实械体间的感情和痛苦最终仅仅只是化作了冰冷的死丝，成为了大团圆结局的阴暗背景板。
不过从故事整体来看，休和戴安娜也的确彻底逆转了希金斯和女儿的悲剧，当戴安娜伸出手时，她消除的不只是死丝，更是希金斯博士留在八号身上的痛苦和遗憾。由于最终章的演出和情感表达足够精彩，足够感人，最终升华出的亲情主题也足够深刻，所以，这些未曾被塑造和投射的痛苦虽然让故事的结局少了几分复杂的思考，但也让故事整体少了几分绝望，多了几分温情，在月亮之上的摇篮最终孕育出的依然是人类未来的希望。在我看来，在这样一款以亲情和治愈为核心主题的游戏里，缺少痛苦绝对是可以接受的，但因为我个人总是偏向于悲剧，所以我还是总觉得有些美中不足。
—— 我的游玩体验 ——
简单模式下战斗难度不算太高，需要针对敌人类型合理搭配不同机制的武器和不同骇入战术进行战斗，无脑压数值会导致战斗吃力；箱庭式的地图设计减少了玩家在跑图上浪费的时间，对路痴非常友好；解密难度适中，不会让人心烦；画面精美；音乐将游戏氛围烘托的很好且不会喧宾夺主，结尾时的曲子升华了整体的感情，足以让我从之前猛烈的情感中清醒过来，开始思考整个故事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故事。
因为本人不太擅长FPS游戏，容易找不到准星在哪，所以我通关时用的是最低难度。战斗总体来说被分割为了休和戴安娜两部分，战斗职责有点类似2B和9S，一个负责战斗，一个负责骇入。
先说休的部分，休可以同时携带四种武器，一种是可以自动填充的普通攻击武器，剩下三种是需要自己打印/拾取的特殊武器，功能分别是攻击/控制/防御。地图中的武器补给很充足，在BOSS战前会有存档点，不用担心补给不足，BOSS战场地中也会有足够的武器补充，所以只要根据敌人类型，配合好三种功能性武器，战斗起来就会非常简单，我这样一个0FPS基础的人也能找准敌人弱点进行输出，一路虽然不算砍瓜切菜，但也十分顺利。
再说戴安娜的部分，戴安娜负责的部分是利用骇入影响敌人的行为，辅助休的战斗，说是骇入，实则是走迷宫小游戏。我用的是键盘鼠标，骇入部分只需要单纯的鼠标操作即可完成，上手之后很快，游戏后续有略微复杂一些的骇入小游戏时还可以使用自动骇入。左手键盘操作休，右手鼠标操作戴安娜，看上去可能很忙，但是实际玩下来，两者也的确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十分甚至九分的顺手。
随处可见的存档和炉石点以及一条路就能走到底的箱庭式设计对路痴玩家非常友好，玩家不用到处绕弯找路，地图中设计的小型解密既不会重复，也不会太难。游戏的画面质量极高，整体美术风格看上去也很舒服，虽然在这方面我极其业余，但是说真的，在我心里画面和优化都足以达到9分水准。我尤其记得我刚到纽约时看见的画面，丰富的画面细节和在宇宙中再见到地球城市的强烈视觉冲击让我几乎和休一起发出了哇哦的声音。
游戏的音乐虽然单拿出来不算非常出彩，但在游戏中却也足以将玩家的情感烘托到位，这让音乐能被隐藏在剧情之下作为辅助，不会喧宾夺主，所以当Memories Are You响起时，我才会猛然注意到音乐，在逐渐占据感官的最终旋律中，我会感到我的整段旅程都是值得的。从安静温暖的开始界面，到不那么浓墨重彩但充满希望的的结局，在经历了十几个小时的流血，失去，爱和遗憾后，这首歌平静得就像一个完美的句号，足以让我从之前猛烈的情感中清醒过来，开始思考整个故事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故事。
—— 一些思考——
实械体所拥有的类人感情究竟只是模拟还是真正的感情，如果他们真正拥有了感情，那他们算是人类吗？AI真的可以理解人类和人类的感情吗？人类的未来究竟应当被托付给谁？
游戏在剧情里埋下了不少伏笔，也提前留下了不少和结局互相对照的镜头，从休和戴安娜在摇篮基地遥望的黑暗中的地球，到戴安娜在地球遥望的纯白的月亮；日落的海岸边两人约定好要一起去看海，到戴安娜站在地球的海岸眺望日出时未隐的月亮，遥望远在天穹之外的休。休很少摘下面罩表露出真实的自己，其中一次是约定，最后一次却是离别。地球与月亮，纯白与漆黑，日出与夕阳，真心与别离，这些爱和遗憾被灌注进了镜头的对应意向中，当我们面对结局，在日出的沙滩上注视着遥远的白色月亮时，我们也会想起在天穹之外，我们在黑暗的宇宙中，在人造海滩上畅想着地球的海洋时的场景。
作为情感和剧情的联结，海在游戏中的象征是复杂的，人类的生命来自于海洋，而实械体的生命来自于人造的摇篮基地，当一个被赋予了人类情感和思想的AI走向这片诞生了人类的海，是否也意味着他们走向了成为“人”的第一步，那么在这里，我再次回到了我玩尼尔时一直在思考的那个问题，人的定义究竟是什么？而这些AI的感情到底是纯粹的模拟还是真正的情感？如果由钢铁和能源组成的造物拥有了人的情感和意识，拥有了人的善恶，那他们算是人吗？戴安娜，8号和那些被我们随手击杀的战斗机器人的本质区别究竟是什么？对于休来说，戴安娜算是人吗？
我想，这个问题是没有答案的。
除去这些，游戏里还有些有意思的小细节，例如在AI打印区随处可见的AI错误。AI无法真正理解人类和人类创造之物的含义，他们无法真正理解出租车为什么都在地面上，也无法真正理解商店招牌上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文字，正如戴安娜不理解休所说的吃饭和聚餐的意义，8号无法真正理解希金斯博士的情感，而IDUS也无法做出真正的，属于它自己的判断和选择。在这座错误频出的，被AI打印出的虚幻且完美的摇篮里，人类将未来寄托给了AI和月丝，最终却被他们托付了希望和未来的月丝彻底毁灭，希金斯将治愈的希望交给实械体，最终却因为人类自己的贪婪和实械体对情感和指令的混淆将一切推向了毁灭。所以，这一切究竟谁对谁错？
我想，这个问题也是没有答案的。
—— 废话和总结——
因为现实生活太忙，文章在我通关结束后开了个头就一直搁置到现在，当我翻阅着我玩游戏时写下的笔记，回忆着这款游戏的细节时，依然觉得我应当找个时间把这些感受写下来，因为在我看来，这款游戏值得。合家欢的亲情内核包裹着科幻的外衣，对于一个科幻故事来说虽然有些中规中矩，但也足够完整，只是故事节奏的编排实在让后几章的剧情和人物塑造有些缩水，如果后续DLC能优化一下后几章的剧情和的相关的人物故事，补足一些细节和动机，我想这个游戏总体来说会好很多。
今年开年以来我玩了一些新的游戏，不过真正能让我静下心来慢慢玩的游戏不多，《识质存在》就是其中之一。它既不是流水线量产的罐头，又不是平淡无奇的粗茶淡饭，它虽然不算非常精美的大餐，但是在流水线产品和爆款复制品横行的当下，能玩到这样一款游戏也算是一种幸运。无论剧情如何，它都真的做到了尝试去讲好一个完整的故事，如果按照我个人的评分标准，我大约能给个8分左右。
所以，我们会一起去看大海吗？
去看大海吧。
